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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谈亲密关系中的平等话题

——从一则AA制新闻引发的讨论谈起

作者:刘天红  来源:中国妇女报  发布时间:2019-01-22

近日一则“男子要求与相亲对象AA,被泼茶水”的新闻引发讨论,显示出网友对亲密关系中男女双方平等、独立关系的认可。我们应看到在职场的性别歧视依然存在,“男高女低”的婚姻模式依然延续的情况下,在家庭内部实施AA制会忽视女性所面对的事实上的不平等。平等除指财务获取与分配上的平等外,还有人格、尊严平等的含义。在保障每个人的平等权利,尊重每个人平等的人格与尊严的前提下,对于平等可以有个性化的理解。

■ 刘天红

近日,一则“男子要求与相亲对象AA,被泼茶水”的新闻引来不少网友围观。一个本应充满浪漫与美好情缘的故事,以简单粗暴、风度尽失的方式收了尾。更有些出乎意料的是,此等“小事”经媒介传播后,还引来不少人关注。围观者或以持中的态度“各打五十大板”,或一边倒地谴责女子。

小事件折射婚恋观念变化

“请客吃饭”向来是“一个愿打一个愿挨”、两相情愿之事。在传统婚恋礼俗之下,遵守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”的一对男女,通常要在父母、家人、媒人的主持下,才会有第一次见面。无论成功与否,男女第一次见面都要由男方及其家庭承担“见面”的开支:烟酒糖茶或吃饭的费用。即便在崇尚婚恋自由的当下,在消费主义的包裹与现代观念对于“浪漫之爱”的推崇下,男女双方第一次见面时由男性请客也被大部分人所接受,甚至男性请客时所表现出的风度也成为女性用以衡量此男子是否为“如意郎君”的重要标准之一。

所不同的是,婚恋渐渐变得更具有个人性与私密性。与传统礼俗中,第一次见面要在父母、亲友、媒人的主持与规约下开展不同,对如今生活在陌生人社会——城市中的青年男女而言,“相亲”在很大程度上讲,是属于两个人的私事,因此,事件中女子邀请闺蜜加入相亲活动,为大多数人所不接受。更为耐人寻味的是,第一次见面或“相亲”是否应该由男性请客,这一标准也遭到挑战。网友对于“相亲”由男性结账这一传统约定,在态度上所发生的松动,一定程度上显示出网友对于亲密关系中男女双方更为平等、独立关系的认可与期待。这也是一种积极的趋势。事件中,男子所提供的“AA制”方案则在礼仪、人情与个体精神之间辗转。

拎不清的AA制

以西方个体精神为依托的AA制进入建立在人情社会基础上的中国,往往水土不服。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,我们也开始从充满人情的熟人社会中抽离出来,以独立的个体的身份与陌生人一起参与到社会活动中去,在这种交际的场合,AA制作为最为平等、独立的解决方式,则是最为有效、直接、令人满意的方案。比如,近来在城市中出现越来越多的亚文化社群、兴趣小组等,其组织方式就是吸引有共同爱好的人一起参与活动,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即费用均摊(AA制)。

然而,当AA制被引入亲密关系领域,比如恋爱关系与婚姻生活时,又常常面对很大的障碍。上述事件中,见面、相亲固然可以AA制。但是“结婚不是请客吃饭”,在日常的婚姻生活中,即便排除婚姻关系本身所具有深度情感卷入的属性不谈,光是琐碎生活中所产生的条目繁多的支出项,就会让持“夫妻AA”观点的人望而却步。即便双方有此耐心与计算才能,但当两人结束一天的工作,共同面对涵盖了“牛奶、酱油、洗衣液、垃圾袋……”等繁多条目在内的对账单计算费用时,也觉得家庭这一“爱的港湾”少了几分“情味”。

当然,随着男女两性对个体精神的逐渐认可与接纳,尤其是伴随着女性拥有越来越多的自主权,越来越实现财务独立,在婚姻生活中采取AA制策略的家庭也会增多。但是,这有一个基本的前提,即女性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能够实现与男性的平等。应该看到,AA制只是个体精神的一个表现,支撑AA制的则是对个体价值的认可、对个体权利的保障以及对个体义务的强调。当下,在职场的性别歧视依然存在,“男高女低”的传统婚姻模式依然延续的情况下,在家庭内部实施AA制会导致对男女两性结果上平等的过度强调,忽视女性所面对的事实上的不平等。在缺乏对个体精神的正确理解及对个体权利的充分保障的前提下,谈分配上的AA制,则容易造成畸形,成为某一方逃避责任的庇护伞。比如,前段时间引起热议的“妻子休产假期间,丈夫要求生活开销AA制,妻子只能以产假工资维持生活”事件就是在缺乏对男性生育义务的强调下,所产生的看似公平实则不公平的分配方式。

对平等可有个性化的理解

正如AA制在处理亲密关系时常陷尴尬一样,过分强调形式的平等,也常令人困惑。记得参加某个性别议题相关的活动时,在讲者讲完反对对女性的物化、追求男女平等后,一名男生提问到“我很尊重我的女朋友,也觉得不应该物化女性。所以每当过恋爱纪念日时,我就很纠结,我要不要送她礼物呢?”此提问引发在场男士的共鸣。讲者的回答很睿智:“如果你爱她,为什么不能送呢?当然,她也可以送礼物给你。”在亲密关系中,“礼物”具有表达“爱”的符号意义,而未必承载施舍、馈赠、借此占有的含义。爱人之间互送礼物,或者一方送礼物给另一方,只要出自爱的真情、建立在尊重与理解的基础上均无不可。

这或许也可用以解释另一个难题:“男士还要不要主动为女士开门?”以女性主义的观点观之,男士为女士开门带有将女性定义为弱势之嫌。但如若所有男性都不再为女性开门,又总觉得少了某种温情与美感。我认为,不妨以稍许轻松的态度来对待此事,倘若男士出于礼貌与关心为女士开门,有何不可?同样地,女士也可以为有需要的男士开门,任何人也都可以出于礼貌与关切为其他人开门。

当然,在亲密关系中,任何一方也都不应该以“爱”之名进行索取。记得一次与一女性朋友聊天,谈及情侣之间的平等问题,这名女性朋友答“平等都是在社会上与其他男性讲的,伴侣之间没有平等可谈”。这一观点恐怕就有工具性的女性主义之嫌:以性别平等之名,在公领域争取平等的受教育权、参政权、就业权,在私领域却不愿意出让男权文化所给予女性的“照顾”,以“爱”之名向伴侣索取“特权”,恐违平等之本义。

概言之,平等除指财务获取与分配上的平等之外,还具有人格、尊严平等的含义。在保障每个人的平等权利,履行应尽的义务,尊重每个人平等的人格与尊严的前提下,对于平等可以有个性化的理解。亲密关系中,也大可不必“谈钱色变”,持有伴侣之间钱物分配不均有违平等想法者,也可放轻松些,毕竟金钱与情感并不是完全对立的,人的很多情感需要金钱代为传达。

编辑:任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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