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通工具的不断转换,是这条探亲路不变的节律。然而,潘传清一点也没觉得累,她想看看丈夫坚守的地方。

“辣子鸡、黄粑、糟辣椒……” 晓色朦胧下,潘传清把需要带给丈夫的物资又清点了一遍,塞满行囊。
潘传清,贵州省兴义市幼儿园教师。
司鹏山,西藏日喀则军分区边防某团帕羊边防连战士。
2023年8月,从小青梅竹马的两人,在众多亲友的祝福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。
对潘传清而言,“帕羊”二字不过是需在地图上放大十几次才能寻见的小黑点。但因为探亲,这个不起眼的名字便在她的生活中变得有了意义。
这段3400余公里的路程,潘传清则需要在4天时间里,换乘6种交通工具才能抵达。
出发
客车驶离家乡,近4小时盘山公路在晨雾中蜿蜒,潘传清却异常兴奋,只想早点见到自己的谦谦君子。
抵达贵阳站时,天已大亮,潘传清靠坐在动车站候车室的椅子上假寐,还需两个小时,才能踏上前往重庆的高铁。
指针滴答滴答地旋转,每一下都在敲击着潘传清的心灵,潘传清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。
终于,动车稳稳停靠在月台,潘传清背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快速找到位置落座。列车疾驰,望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,脸色带着几分疲惫。她掏出手机翻看丈夫司鹏山发来的照片,指尖轻轻划过司鹏山的脸庞,雪山下,界桩前,丈夫黝黑的皮肤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,笑得格外灿烂,她心中又多了几分心疼。
潘传清看的出神,广播却传来列车即将抵达重庆的声音。潘传清收拾好行李,快速奔向车门,着急地奔赴下一场“旅途”。
出租车、飞机,又是经过近4小时的辗转。随着飞机稳稳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,潘传清急躁的心情才得以平缓。
刚出舱门,潘传清便被高原反应当头一棒。胸口像压了块石头,大脑一片空白,看着人影重叠,头晕得厉害。潘传清抓紧扶手站稳,颤抖着掏出提前准备的葡萄糖和红景天缓解高原反应。
由于抵达拉萨时间较晚,前往丈夫驻地的最后一列车,早已发走,不得已,又得在拉萨停留一晚。
司鹏山得知潘传清抵达拉萨后,赶紧拨通了潘传清的电话。
“穿厚点,早晚温差大,多喝点水,这边气候干燥……”关心话语一一传送。
由于高反,潘传清有气无力地回复了声:“好的,我困了,先睡了。”其实,潘传清由于高反严重,又不想让司鹏山担心,只能匆匆挂掉电话。
这一夜,潘传清彻夜难眠,或是高原反应导致,抑或是离丈夫越来越近有点激动的缘故。
抵达
第二天中午,潘传清才从浑浑噩噩的睡梦中苏醒,来不及欣赏这圣城美景,她再次背上行囊登上开往日喀则的火车。车轮撞击铁轨的“咣当”声单调而漫长,窗外景色渐渐褪去青翠,树木消失了,裸露的褐山连绵,雅鲁藏布江在谷底奔腾,水色浑浊如泥浆。海拔渐升,头痛如钢针刺颅,她将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缓解不适。
“快到日喀则了,这里的山好高,一眼望不到顶,还有多远啊?”潘传清给丈夫发去信息询问。
“快了,快了,明天晚上就能到了。”司鹏山如实地回复着,并再次叮嘱高原注意事项。
然而,日喀则并非终点。前往丈夫驻地的帕羊镇,还需继续前行,而运营的班车每天仅有一趟。
第二天一大早,潘传清便坐上了前往帕羊的班车,老旧的车厢满是汽油与尘土味,寒风顺着窗缝灌进来,沙砾拍打在脸上生疼。当海拔从3800米升至4500米,潘传清感到胃里翻江倒海,她紧紧攥着扶手,指节泛白。
中途休息时,司机师傅看见潘传清难受的样子,递来一瓶氧气:“姑娘,是来看家属的吧?看到过像你这样的军属,不容易啊!”吸着氧气,望着窗外无边的荒凉与零星的牧民帐篷,她似乎懂了司鹏山的话:“这里荒凉得让人想哭,却美得让人心醉。”700公里,经过近13个小时的颠簸,班车终于抵达了帕羊镇。
此刻的帕羊寒意早已渗入骨髓,连思绪仿佛都被冻得迟缓了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寒风在呼啸着穿行,司鹏山早已抱着防寒大衣在路边等候,通红的脸颊上满是急切。潘传清刚下车,就被他裹进大衣里。“冷不冷?有没有不舒服?”司鹏山的话里满是心疼。她望着丈夫黢黑的脸,带着嗔怪说:“翻山越岭的,太难了,再也不来了。”司鹏山笑着接过行囊:“是有些折腾,可这还没到单位呢。下次咱不来了。”
相聚
在连队的一个月里,白天,潘传清帮着炊事班洗菜做饭。暮色降临,潘传清轻轻依靠在司鹏山的肩膀,听他讲巡逻的故事,雪深到膝盖,举步维艰,但登上界桩那一刻,似乎所有的艰辛在这一刻都得到释放……
司鹏山讲得出神,潘传清听得用心,渐渐地昏睡了过去。司鹏山摸了摸潘传清的面颊,满是心疼。
时间转瞬即逝,一个月探亲时间很快显示“余额不足”。这天,潘传清再次背上行囊,踏上返乡的归途;不久,司鹏山也再次全副武装,踏上巡逻的征途。
不过这次巡逻,司鹏山特意带上妻子购买的“米奇”水杯。潘传清给自己买了一个“米妮”水杯,她想着两个人就像“米奇”“米妮”一样永不分开。
巡逻路上,司鹏山把“米奇”装进背囊,深一脚、浅一脚艰难地前进着,经过10多个小时的艰难跋涉,终于抵达13号界桩。
司鹏山解开衣扣掏出保温杯,热气在严寒中凝成白雾,暖流传遍全身,潘传清的笑脸也浮现在眼前。
夕阳西下,巡逻队返回营区。司鹏山洗漱后,将拍的界桩与“米奇”的合影发给潘传清:“今天带着你到了13号界桩,下次带你去14号界桩。”
千里之外,潘传清看着丈夫发来的信息,笑着落下眼泪。“跨越千万里,只为追随你!”潘传清在日记本中这样写。
夜渐深,司鹏山在帕羊边防连的哨位上,钢枪紧握,目光如炬。哨位的“米奇”水杯被静静放置,期待着天明后,跟随戍边官兵再次踏上守边固防的征程。